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凤凰女记者德黑兰日志丨反击美国经济制裁,伊朗还有三张牌

凤凰网·2026/8/25 19:10:19🔗 原文

📌 概要

<figure><img height="549" src="https://x0.ifengimg.com/ucms/2026_35/0E67ADF5B22A0122AD26CA6F2F7844433F8C42EA_size138_w975_h549.jpg" width="975" /></figure><p><span style="color: rgb(127, 127, 127);">【

<figure><img height="549" src="https://x0.ifengimg.com/ucms/2026_35/0E67ADF5B22A0122AD26CA6F2F7844433F8C42EA_size138_w975_h549.jpg" width="975" /></figure><p><span style="color: rgb(127, 127, 127);">【编者按】这是凤凰卫视驻伊朗记者李睿的日记。她身处德黑兰,既是战争的亲历者,也是观察者。在她的日记里,可以看见这场战争中,一个个具体的普通人、一幕幕身边的具体场景,以及她最真实的感受。</span></p><p><strong>凌晨四点,又是从睡梦里被拉起来的一天</strong></p><p>今天凌晨四点就起床准备连线。</p><p>这个时间正是睡得最沉的时候。闹钟响了以后,我明明听见了,却怎么也起不来,在床上挣扎了半天,最后还是硬撑着爬起来。</p><p>从清晨开始,一连做了两档突发连线和午间连线,主题都是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宣布进一步升级对伊朗的经济行动。</p><p>主持人问我的第一个问题是:美国继续加码经济压力之后,伊朗里亚尔再创新低,物价到底还能不能控制?央行又有什么预案?</p><p>美国公布新一轮措施前后,伊朗自由市场美元一度突破200万里亚尔兑换1美元,也就是大约20.2万托曼,再次创下历史新低。</p><p>但从我最近在德黑兰的观察来看,现在的问题已经不能只用“汇率”来解释,而是汇率、通胀和居民购买力三者叠加。</p><p>商店里并没有出现大规模的空货架,很多商品依然可以买到,一切运转照常。</p><p>但问题变成了:</p><p><strong>东西有,但是越来越多人买不起。</strong></p><p>我们最近采访的普通民众,提得最多的是肉类、奶制品、住房、汽车零部件以及各种日常用品不断涨价。</p><p>我说,基本商品供应目前还能维持,但是价格上涨的压力很难说已经真正得到控制。</p><p>特别是如果美国接下来进一步压缩伊朗石油出口以及外汇回流渠道,里亚尔继续贬值,就一定会向进口原料、药品、食品以及工业生产成本传导。</p><p>央行行长赫马提现在释放的信号依然是“外汇供应没有问题”。</p><p>他说,今年以来央行平均每天向经济体系提供大约1.75亿美元的外汇,到年底还计划向工业领域提供大约200亿美元,同时保证基本商品、药品以及生产部门的外汇需求。</p><p>但央行最大的困难在于,今天伊朗面对的已经不仅仅是货币政策问题。</p><p>央行可以干预市场,却无法单独解决石油收入下降、出口受阻以及制裁造成的外汇回流困难。</p><p>所以我在连线里说:<strong>关键是伊朗是否还能继续卖石油,还能获得多少稳定的外汇收入。</strong></p><p><img src="https://x0.ifengimg.com/res/2026/FED5DD674CF5722FE8A9F25345EE96DA5F7CE93C_size144_w886_h658.jpg" /></p><p><strong>伊朗还有三张牌</strong></p><p>主持人又问我,伊朗现在还有什么反制裁手段。</p><p>我说,伊朗至少还有三张牌。</p><p>第一张当然还是霍尔木兹海峡。</p><p>美国希望通过经济封锁把成本全部压到伊朗身上,伊朗则希望让美国以及地区国家意识到,如果伊朗经济被逼到极限,那么波斯湾能源运输也不会没有代价。</p><p>但我并不认为伊朗会轻易把霍尔木兹这张牌一次打到底。</p><p>因为真正完全封锁海峡,也会伤害伊朗自己的贸易,并且可能影响中国以及周边国家的利益。</p><p>所以,更现实的方式可能仍然是通过航运管控、军事威慑以及不确定性来保持压力。</p><p>第二张牌是中国以及非美元贸易体系。</p><p>如果美国真的想彻底切断伊朗剩余石油收入,最终一定绕不开中国。</p><p>问题是,一旦美国开始直接制裁中国大型银行和大型企业,美伊经济战就可能外溢成为中美之间新的经济摩擦。所以今天中国外交部发言人的讲话引起伊朗国内的高度关注和转载。</p><p>第三张牌,则是伊朗几十年来建立起来的制裁规避和地区经济网络,包括第三国转口、非美元结算以及各种非正式金融渠道。</p><p>所以我觉得,现在的美伊较量,越来越像一场“经济承受力”的比赛。</p><p>美国要证明,自己真的有能力切断伊朗的外汇来源。</p><p>伊朗则要证明,即使在石油出口受到严重限制的情况下,仍然能够维持国家的基本运转,同时把制裁伊朗的成本传导到霍尔木兹海峡、国际油价以及美国与第三国的关系上。</p><p>谁先承受不了,才会决定下一阶段谈判的主动权。</p><p><img src="https://x0.ifengimg.com/res/2026/0A086EB106D5B929A8BCD0F57D0EDB9A62CEC595_size273_w918_h1280.jpg" /></p><p><strong>民众不是恐慌,而是越来越疲惫</strong></p><p>主持人还问我,现在伊朗民众是不是已经陷入恐慌。</p><p>我说,我觉得“恐慌”这个词还是太重了。</p><p>市场和普通人当然都在担忧,美元汇率上涨,也确实让商品价格不断上升,民众购买力继续缩水。</p><p>但是,政府目前仍然有能力维持基本商品供应,我也不认为单纯依靠制裁就会让伊朗经济突然崩溃,更不认为伊朗政府会因此立即接受美国提出的条件。</p><p>连线结束以后,我又做了两条分析报道。</p><p>一条采访伊朗学者,讨论美国是不是已经从军事战转向经济战,以及伊朗究竟还能扛多久。</p><p>他的判断是,美国目前更希望通过经济压力迫使伊朗接受条件,而伊朗则试图通过“战略耐心”等待美国改变立场。</p><p>真正危险的还是石油收入。</p><p>如果石油出口长期维持在极低水平甚至归零,而美国又削弱霍尔木兹海峡作为伊朗战略筹码的作用,那么伊朗最终可能采取更强烈的反制。</p><p>另一条报道则是普通人的反应。</p><p>同样是在德黑兰街头,可以听到完全不同的声音。</p><p>有人认为,伊朗已经承受了几十年的制裁,只有继续团结、支持政府和军队,才能度过这一轮压力。</p><p>也有人说所有人都在受到影响,物价上涨,去年买的东西,今年可能已经是两倍、三倍,甚至四倍的价格,人们的生活一年比一年更艰难。</p><p>有位年轻人说,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经济。人们不在乎是什么样的政府上台。只要经济改善,民众感到满意,人们就不会有抗议或抱怨。人们希望的是更好的生活、稳定和安宁。</p><p><strong>阿曼突然来访,局势会不会有转机</strong></p><p>报道发完以后,我赶紧补了一觉,一直睡到下午三点半,醒来准备四点半的直通车和六点的全球连线。</p><p>连线结束以后,我看到今天突然访问伊朗的阿曼外交大臣巴德尔,同伊朗外长阿拉格齐发表了联合声明。</p><p>伊朗和阿曼计划在霍尔木兹海峡建立一条临时联合海上通道,同时推进联合清除水雷项目。</p><p>双方还将继续讨论建立永久航道、未来海峡管理方式,以及交通信息交换和海事安全服务机制。</p><p>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,我心里突然有一种感觉:</p><p><strong>局势是不是可能出现一点转机?</strong></p><p>伊朗和阿曼已经谈了这么久,现在突然公布临时联合航道,很难不让人想到,美伊之间是否也存在某种幕后沟通。</p><p>至少,双方似乎都在寻找一种不需要马上公开让步、但又能够降低海上风险的办法。</p><p>但很快,我又看到伊朗外交部发言人巴加埃的声明。</p><p>他批评美国要求各国银行、经济实体、港口、机场甚至政府,在服从华盛顿和遭到美国报复之间作出选择。</p><p>那一刻我突然觉得,现在美国和伊朗之间的战争,已经越来越不只是两个国家之间的战争。</p><p>美国正在要求更多国家选边站:</p><p>要么配合美国施压伊朗,要么承担与伊朗继续往来的风险。</p><p>而伊朗则不断强调,这不仅仅是伊朗自身的问题,而是国家主权以及一个国家是否有权自主决定贸易伙伴的问题。</p><p>换句话说,这场战争正在向第三国不断外溢。</p><p><strong>议长的一份声明,也让我感到他们有多在意舆论战</strong></p><p>今天还有一个细节让我印象很深。</p><p>伊朗指导部外媒司给我发来消息,问我有没有报道议长卡利巴夫针对特朗普言论所作出的回应。如果有,希望我把报道链接发给他们。</p><p>卡利巴夫此前专门发表长篇声明,指责特朗普歪曲卡利巴夫的讲话。</p><p>争议的核心是,特朗普把卡利巴夫关于经济战和民生压力的讲话,解读为伊朗已经“饥饿”、无法继续承受压力。</p><p>而伊朗议会则强调,卡利巴夫的原意恰恰相反:军事力量如果不能同时带来经济发展、生产和民生改善,就无法真正形成国家实力。因此,伊朗和伊拉克的经济界需要共同寻找突破制裁的方法。</p><p>声明还特别公布了卡利巴夫讲话的完整视频,反复强调特朗普是在“制造假新闻”“打认知战”。</p><p>指导部门还专门询问境外媒体有没有报道,并主动来要链接。</p><p>这让我感觉到,伊朗现在非常在意这一轮舆论战。</p><p>军事战之后是经济战,经济战之外,还有一场关于“谁正在失败、谁还能撑得住”的叙事战争。</p><p>双方都不愿意让对方定义自己现在到底处在什么位置。</p><p><strong>真话为什么反而变得难说</strong></p><p>今天我还注意到,议长卡利巴夫此前关于经济和民生的讲话,在伊朗国内也受到了一些强硬派人士的批评。</p><p>有人指责他“授人以柄”,等于向外界承认伊朗民众正在挨饿;还有人把这种表述看成“投降派”“失败主义”的语言。</p><p>但我并不这么看。</p><p>我觉得卡利巴夫其实只是说了一句很简单的真话:一个国家即便军事上再强大,如果普通人生活困难、经济无法运转、生产无法维持,那么这种力量本身也很难长久。</p><p>问题恰恰在于,<strong>真话现在变得越来越不好听,也越来越不好说。</strong></p><p>这可能也是卡利巴夫、甚至总统佩泽希齐扬现在都面临的一种压力。</p><p>在战争和美国不断加码施压的背景下,似乎只要谈到伊朗国内的困难,就很容易被理解成是在“丧自己威风、长敌人志气”。</p><p>这个时候最安全的话语,似乎应该是:我们没有问题,我们能够坚持,我们一定胜利,全社会同仇敌忾。</p><p>可是现实又摆在那里。</p><p>几乎我采访到的每一个普通人都在谈经济困难。</p><p>有人买不起肉。</p><p>有人以前能买一百公斤水果,现在只能进五十公斤,因为顾客买不起。</p><p>有人一个月拿一千七八百万托曼工资,却不知道下个月房租怎么办。</p><p>有人担心药越来越贵。</p><p>有人说自己过去属于中产,现在已经快掉到贫困线。</p><p>加油站有人排一个小时。</p><p>商店里东西还在,但很多人已经越来越买不起。</p><p>这些事情所有人都知道。</p><p>政府知道。</p><p>议会知道。</p><p>媒体知道。</p><p>普通人更知道。</p><p>可奇怪的是,一旦有人公开把它说出来,反而可能成为一种政治风险。</p><p>这让我想到《皇帝的新装》。</p><p>真正荒诞的地方并不是大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而是<strong>所有人都看见了,却越来越难公开说出自己看见的东西。</strong></p><p>于是,真相本身开始变得没有那么重要。</p><p>药品是不是短缺,收入是不是跟不上物价,家庭是不是已经无法承担正常消费,这些具体的问题,很容易被更宏大的叙事覆盖过去。</p><p>“抵抗”“胜利”“坚持”“牺牲”,这些词当然都有它们真实的政治和历史意义。</p><p>但当一个社会进入长期战争状态之后,它们也可能逐渐变成一种仪式性的语言。</p><p>所有人都必须站在正确的位置上。</p><p>所有人都必须表现得有信心。</p><p>所有人都必须相信胜利。</p><p>至于一个普通家庭今天还能不能买得起肉,一个癌症患者明天还能不能买到药,一个年轻人还有没有能力规划自己一年之后的人生,反而很容易被挤到叙事的边缘。</p><p>我越来越觉得,这才是战争和长期危机对一个社会更深的影响。</p><p>它不只是让物价上涨,让汽油短缺,让美元升值。</p><p>它还会慢慢改变一个社会<strong>允许自己说什么、不允许自己说什么。</strong></p><p>当承认困难本身都可能被理解成软弱,当描述现实都可能被指责为替敌人提供弹药,那么最后最容易消失的,可能不是某一种商品,而是一个社会诚实面对自身问题的能力。</p><p>而这也许才是最令人难过的地方。</p><p>并不是没人知道普通人正在艰难生活。</p><p>恰恰相反,所有人都心知肚明。</p><p>只是越来越多人觉得:</p><p><strong>这个时候,不应该说。</strong></p><p>可如果连困难都不能说,又要从哪里开始解决困难呢?</p><p><img src="https://x0.ifengimg.com/res/2026/F687E98B97FB612DFB30A5B7176B11EE4FE751A3_size83_w1080_h810.jpg" /></p><p><strong>加油站的长队,让我觉得城市有些不正常</strong></p><p>晚上,美联社又报道德黑兰部分加油站出现关停和排队。</p><p>这两天我正好也在做汽油问题的采访,顺便也把这个报道做了发回。</p><p>前天我们去拍加油站的时候,队伍已经排得很长。</p><p>到底是因为民众担心涨价所以提前加油,还是确实已经出现供应问题,现在其实很难说清楚。</p><p>一位出租车司机告诉我,他最近几乎每天都要排一个小时才能加到油。</p><p>他自己也觉得奇怪。</p><p>按照过去的经验,通常只有战争消息突然升温,人们才会一下子冲到加油站。</p><p>但这一次,没有明确的大规模军事警报,加油站却照样排起了长队。</p><p>最近德黑兰的道路也异常拥堵。</p><p>我一直有一种感觉:</p><p><strong>整个城市的气氛好像哪里不太正常,但又说不清究竟哪里不正常。</strong></p><p>伊朗政府也显然意识到汽油已经成为一个敏感神经。</p><p>政府发言人莫哈杰拉尼当天发文强调,目前没有提高汽油价格的决定,补贴价格不会上涨;议会方面也不断出来澄清各种关于汽油大幅涨价的传闻。</p><p>晚上九点多,我又看到国家电视台采访石油部副部长。</p><p>他说,到今年年底,随着两座新炼油厂投入使用,全国日均汽油产量将增加1200万升。</p><p>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,我第一反应竟然是:</p><p><strong>伊朗政府的危机应对速度真的很快。</strong></p><p>问题刚暴露出来,新的应对方案马上就跟着出现。</p><p><strong>一个总是在“应付危机”的国家</strong></p><p>我突然想起以前不知道在哪里看到过的一句话。</p><p>有人调侃说,总统哈塔米时期大概是一个月遇到一次危机;到了艾哈迈迪内贾德和鲁哈尼时期,变成每天都有危机;到了佩泽希齐扬这里,几乎每个小时都要面对不同的危机。</p><p>这当然只是一种夸张的说法。</p><p>但想想现在的伊朗,却又觉得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。</p><p>战争、制裁、霍尔木兹海峡、石油出口、汇率、汽油、停电、天然气、空气污染、物价……</p><p>一个问题刚刚冒出来,另一个问题马上接上。</p><p>也许正是因为长期生活在这种环境里,伊朗政府已经练出了一套非常灵活的危机应对能力。</p><p>出了问题,先想办法扛住。</p><p>有缺口,就找新的渠道。</p><p>被制裁,就想办法绕开。</p><p>海上被堵,就找另一条航道。</p><p>汽油不够,就增加炼油能力。</p><p>电不够,就想办法调配燃料。</p><p>这种韧性确实很强。</p><p>但我心里还是忍不住想:</p><p><strong>为什么一个国家总要准备好进入“应付危机”的状态?</strong></p><p>什么时候才能不再讨论怎么熬过下一场危机,而只是正常地规划明年、规划五年以后?</p><p><img src="https://x0.ifengimg.com/res/2026/164825D12113577DD511E60FA7C9BF3BE5A5BD30_size134_w1080_h810.jpg" /></p><p><strong>伊朗妈妈:不是钱的问题,是人没有办法计划未来</strong></p><p>晚上发完新闻后,我又给伊朗妈妈打了电话。</p><p>她还是那句话:</p><p>“战争可能暂时打不起来,但压力越来越大了。”</p><p>她并不认为伊朗和阿曼之间达成航道协议就意味着问题已经解决。</p><p>“真正的问题还是美国。美国已经找到它的办法了。战争可能不会这么快再打起来,但是压力非常大。最后还是得坐下来谈。”</p><p>她现在最直接的感受就是汽油。</p><p>“现在汽油都快没有了。有的人要跑好多家加油站,才能找到一家有油的。”</p><p>但她很快又说,真正让人难受的并不只是汽油,也不仅仅是钱。</p><p>今天她去健身房,回家刚打开空调、洗了个澡,电就停了。</p><p>“刚凉快一点,啪,电没了。就在那个热里面坐到下午三点。”</p><p>她现在会刻意去健身房把自己弄得很累。</p><p>“这样脑子能稍微安静一点。”</p><p>说完她自己又补了一句:</p><p>“其实也安静不下来。”</p><p>我说要不给她买一个充电风扇,应付夏天停电,她却说现在真正应该担心的是冬天。</p><p>“今年夏天算过去了。以后要想的是,会不会又没有电,又没有天然气。”</p><p>她更担心的是,一旦冬季发电燃料不足,电厂又重新烧重油。</p><p>“我们宁愿停电,也别烧重油,不然走在街上都要被空气污染憋死。”</p><p>她叹了一口气:</p><p>“现在往哪边看都是麻烦。”</p><p>我说今天连线时,主播还问我美国加大对加大的经济压力以后,伊朗民众是不是已经很恐慌。</p><p>我说,有担心,但还没有到“恐慌”的程度。</p><p>伊朗妈妈说是,又自嘲着说</p><p>“伊朗人什么苦没吃过?最黑的时候都见过了。”</p><p>真正危险的是另外一种东西。</p><p>“人们真的太累了。愤怒一点一点堆起来,最后不会有一个很好的结果。”</p><p>后来她又说了一句话,我觉得可能比今天所有经济数据都更能说明普通人的状态:</p><p><strong>“人活着需要一点心理上的安稳。”</strong></p><p>她说,现在谁还能放心计划下星期去听音乐会、出去旅行,甚至办一个生日聚会?</p><p>每个人最后都会加上一句:</p><p><strong>“到时候看看会怎么样吧。”</strong></p><p>她说,现在大家说得最多的就是这句话。</p><p>“人不能永远只活在这一刻,也要能计划未来。可是我们现在,眼前也抓不住,未来也不知道。”</p><p>水果店越来越空,不是因为没有货</p><p>伊朗妈妈说昨天去了附近一家水果店。</p><p>那家店过去很大,水果、蔬菜总是摆得满满的,顾客也很多。</p><p>但昨天进去以后,她突然发现店里空了很多。</p><p>“一箱南瓜,一箱胡萝卜,一箱茄子,就这么一点。”</p><p>她问老板怎么不进货了。</p><p>老板说:</p><p>“这些都卖不掉,再进也没人买。”</p><p>他说,以前一次可能进一百公斤,现在只敢进五十公斤。</p><p>即便如此,还是会有水果因为卖不出去,最后只能扔掉。</p><p>更糟的是,他自己的店面还是租的。</p><p>最近续租,房东开口就要求每个月再增加一千六百万土曼租金。</p><p>老板反问:</p><p>“你以为我每天能多赚一千六百万拿来交房租吗?我现在连店租都快承担不起了。”</p><p>伊朗妈妈告诉我,现在水果已经贵得离谱。</p><p>“几乎找不到一公斤四十万土曼以下的水果。”</p><p>我问她,美国的经济措施是不是首先只会影响美元汇率。</p><p>她马上纠正我:</p><p>“不是美元在涨,是我们的钱在变弱,是里亚尔在跌。”</p><p>她说,美元的变化最后会传导到所有东西。</p><p>黄金、食品、住房、租金、生活用品,没有哪一样可以真正脱离汇率。</p><p><strong>四十多年过去,危机后面还是危机</strong></p><p>我又问她,如果美国继续施压,政府会不会退让。</p><p>她说:</p><p>“不会。他们不会轻易退。”</p><p>她觉得,美国可能低估了伊朗政治体系本身的意识形态属性。</p><p>所以她也不知道最后事情会走向哪里。</p><p>她重复了好几次:</p><p>“所有人都在看。”</p><p>“老百姓也做不了什么。谈判不是老百姓能去谈的。政府要去解决。现在大家只能看,看最后怎么办。”</p><p>听她说这些,我忽然想到,四十多年来,伊朗经历了多少次起起伏伏。</p><p>战争,制裁,暗杀,核危机,街头抗议,经济封锁,地区冲突,然后又是新的战争。</p><p>危机之后还是危机。</p><p>也许这种环境确实培养出了整个国家面对危机时惊人的适应能力。</p><p>可无论是政府还是普通人,都已经很疲惫。</p><p>真正让人疲惫的,并不只是今天少买了一公斤肉,也不是明天汽油会不会涨几千土曼。</p><p>而是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。</p><p>于是所有决定都只能推迟。</p><p>旅行以后再说。</p><p>买房以后再说。</p><p>换工作以后再说。</p><p>生意以后再说。</p><p>生日聚会也以后再说。</p><p>甚至连明天的安排,都要先加上一句:</p><p><strong>“到时候看看会怎么样吧。”</strong></p><p>今天从凌晨四点一直忙到晚上,我也觉得疲惫不堪。</p><p>有时候我会想想自嘲,在伊朗当记者二十年,报道过无数次制裁、核谈判,协议达成又被撕毁,如今又经历了两场战争,最后还是回到制裁、谈判和危机。像一个没有尽头的循环。</p><p>美伊现在比的,已经不只是武器,也不只是制裁,而是谁能把这种“不确定”熬得更久。</p><p>可对普通人来说,最难熬的恰恰不是某一场危机,而是生活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正常。</p><p><strong>人可以熬过危机,但不能永远生活在危机里。</strong>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