毛利率84%,长鑫掀了中芯的桌子
长鑫科技上半年营收暴涨873.6%、毛利率84.84%,利润超过四家芯片生产龙头合计的九成;长江存储预判NAND短缺延续约三年,余承东则称每部华为手机成本多出超200美元。存储周期正在重新分配整条产业链的利润。
存储这一轮涨价,涨出的不是行情,是王座易主。
长鑫科技上半年营收同比暴涨873.6%,84.84%的毛利率直接把中芯国际、华虹宏力、晶合集成甩出一个身位;长江存储放话NAND短缺还要持续约三年;余承东则在圆桌上承认,每部华为手机的成本已经多出超过200美元。三个信号指向同一件事:存储,正在重新分配整条半导体产业链的利润。
“数据说明:文中长鑫科技财务数据(营收1503.1亿元、同比+873.6%、扣非净利润787.93亿元、毛利率84.84%)引自该公司公开披露的半年度业绩材料;四家合计营收约2092亿元、合计利润856亿元为基于长鑫科技、中芯国际、华虹宏力、晶合集成各自公开披露财报的汇总口径。三星、SK海力士毛利率为其二季度财报披露数据的约数。个别数据如与官方最终披露口径存在出入,以官方披露为准。
📈 一家利润,顶了四家之和的九成
财报披露之后,国内芯片生产领域的座次彻底洗牌了。
多年的“国产半导体一哥”中芯国际,这一年被存储原厂长鑫科技迅速反超。数字摆出来相当刺眼:据长鑫科技公开披露的半年度业绩材料,公司上半年营收1503.1亿元,同比暴涨873.6%,扣非净利润787.93亿元。相比之下,据各公司披露的财报数据,其他芯片生产企业的营收涨幅大多在15%到30%之间,中芯国际、华虹宏力这两位“老大哥”的涨幅也就20%上下。
更能说明问题的是利润端的分布。按四家公司各自披露的财报汇总:长鑫科技、中芯国际、华虹宏力、晶合集成四家合计营收约2092亿元,合计利润856亿元——长鑫科技一家就贡献了787.93亿元,占比接近九成。
| 公司 | 营收增速(本期) | 扣非净利率(本期) | 商业模式 |
|---|---|---|---|
| 长鑫科技 | +873.6% | 约52.4%(787.93亿/1503.1亿) | 存储原厂(IDM式) |
| 中芯国际 | 约20% | —— | 晶圆代工 |
| 华虹宏力 | 约20% | —— | 晶圆代工 |
| 晶合集成 | 约15%–30% | —— | 晶圆代工 |
| 三星 / SK海力士 | — | 毛利率约85%–90%(据二季度财报) | 存储原厂 |
“注:三家代工厂未在本期材料中披露可比的扣非净利率,故以四家整体口径间接测算,见下文拆解。
84.84%的毛利率,即便放到全球维度也毫不逊色——据三星、SK海力士二季度财报,两者的毛利率也就在85%到90%之间。
🔬 存储与代工:一份数据里的两种生意
把四家的数据放在一起算一遍,商业模式的差距比座次变化更直观。
第一,净利率差了四倍多。 长鑫科技扣非净利润787.93亿元对应净利率约52.4%;其余三家代工厂合计营收约589亿元(2092亿减去1503.1亿),合计利润68.07亿元(856亿减去787.93亿),对应净利率约11.6%。同一时间窗口、同一片市场,存储原厂每100元收入落袋52元,代工厂只落袋约12元。
第二,收入弹性差了四十倍。 上半年长鑫科技营收增速873.6%,三家代工厂合计约20%。这组对比指向两种定价机制的根本差异:代工卖的是加工费,产能利用率稳定时收入大体跟着出货量走,价格是按季度锁定的合同值,即便上游材料涨价,代工端也很难同步传导;而存储是大宗商品属性,DRAM、NAND的合约价随供需实时重定价,涨价几乎全额落入毛利。粗略测算:假设一款存储产品合约价上调30%,在成本端基本不变的前提下,原厂毛利率可以直接抬升约30个百分点;而对代工厂,同样的行情几乎不改变其加工费收入。
第三,周期杠杆方向相反。 代工是重资产、高折旧的生意,收入曲线平缓,利润率的天花板和地板都相对有限;存储在价格上行期利润弹性巨大,下行期同样会被反噬——这也是为什么长鑫科技能在半年内做出787.93亿元利润,而历史上存储原厂也屡屡出现单季度巨亏。座次变化的主因不是管理水平拉开了差距,而是两种商业模式在周期面前的杠杆完全不同。
换句话说,长鑫科技这一轮赚的不是“管理红利”,而是把存储原厂的价格杠杆用到了极致——这也是判断这份利润能否持续时,最需要盯住的一点:看价格,而不是看产能利用率。
从本轮周期中原厂宁可容忍现货缺口、也不轻易放量出货的纪律来看,这一轮合约价挺价的耐心,明显强于以往。
💡 AI张大嘴,把存储吃紧了三年
金句先放这儿:HBM吃DRAM的产能,企业级SSD吃NAND的产能,AI吃的是整个存储行业的余量。
长江存储近期在对外交流中给出了一个相当有分量的判断:当前全球NAND闪存市场供应紧张的局面,可能还将持续约三年。若成立,供需矛盾可能延续到2029年前后,SSD、手机及其他消费电子所用的存储芯片价格将长期处于高位。
紧张的不只是NAND。DRAM同样严重供不应求,而AI加速器所用的高带宽内存HBM正在占用越来越多的晶圆产能。需求结构也在变:过去NAND最大的需求来源是智能手机、PC和普通消费级SSD,现在数据中心成了增长主引擎——AI服务器不仅需要大量HBM,还需要越来越大的高速存储容量来保存模型、数据集和推理过程产生的数据。
这一链条解释了一个反常识现象:过去“存储芯片过剩周期”的预测模型,现在失灵了。单台AI服务器乃至整个数据中心的存储容量远高于传统PC和手机,AI模型规模每上一个台阶,高容量企业级SSD的需求就跟着抬升。供给端没有新增消费级余量,需求端还有一个不确定的天花板在上顶——两头挤压之下,周期的形状变得难以预测。
⚠️ 一部手机多出1340元,下游开始喊疼
上游的狂欢,到了下游就成了账单。
在日前举行的国际媒体圆桌交流中,华为常务董事、终端BG董事长余承东给出了一个具体的数字:内存组件价格急剧上涨,给每部手机带来的额外成本已经超过200美元,约合1340元人民币。而华为手机在内存规格上普遍偏高,受到的成本冲击比一般产品更明显。
华为此前的策略是尽量自行消化成本,不把压力全部转嫁给消费者——代价是公司整体利润率明显下滑。但余承东的表态很直白:“未来我们也不得不提高价格。”持续亏损的业务无法长期维持,“公司必须先生存下来。”
这句“先生存下来”,基本可以看作整个手机行业成本传导的信号枪。目前不少手机厂商都在陆续提高产品售价。
更值得关注的是余承东对市场结构的判断:手机价格普遍上涨之后,低端市场的生存空间将进一步被挤压,推动更多厂商向中高端市场转移。逻辑不难推演——存储成本是刚性的,千元机本就微薄的毛利根本扛不住一千多元的物料上涨;而高端市场有品牌溢价和定价权缓冲,华为长期重仓高端,恰好在这一轮成了天然对冲。
🔋 扩产竞速,与三年之约
价格上涨必然召唤产能,问题只在于产能来得有多快。
长江存储自己就在大幅扩张:位于武汉的第三座晶圆厂预计2026年底开始运行,并在2027年逐步提高产量。与此同时,公司正在推进新的资本投入和生产线升级,希望进一步提高全球NAND份额。此前多家媒体报道称,长江存储甚至计划在2027年底之前成为全球最大的NAND闪存制造商——目前这一位置属于三星,SK海力士及其旗下Solidigm紧随其后,而长江存储的全球份额已达相当规模。
扩产时间线大致如下:
- 2026年底:长江存储武汉第三座晶圆厂开始运行
- 2027年:三厂逐步提高产量,新产能爬坡
- 2027年底前:据媒体报道,长江存储剑指全球最大NAND制造商
- 2027年前后:按各大厂商表态,全球存储市场仍难回到宽松状态
- 2029年前后:长江存储判断NAND供需矛盾可能延续至此
但这里有个必须泼的冷水:单纯增加产能,并不意味着市场能迅速恢复平衡。NAND生产涉及晶圆厂建设、设备安装、工艺验证、良率爬坡等多个环节,从决定投资到形成稳定的大规模产出,往往需要数年。
而风险也是双向的。如果AI基础设施投资明显放缓,或者2027年之后大量新增NAND产能集中释放,市场仍可能重新供过于求。剥开各家原厂扩产表态的繁复措辞,所有扩产决策实际上都押注在同一个变量上:AI资本开支这把火,还能烧多久。
⏳ 周期馈赠,且行且珍惜
最后说回那84.84%的毛利率。
大家都明白,这是产业周期给的,不是永久性护城河。未来几年内存行业产能还会爆发,迟早面临产能过剩,届时利润率会回归正常水平——存储行业的历史,从来都是“饿三年、饱三年”的钟摆。
但换个角度看,这依然是国产半导体的一场标志性胜利。放眼国内所有制造业,利润规模超过长鑫科技的企业不少,但石油、天然气、电信、电力这些行业的利润率都偏低——就现有披露数据看,长鑫科技可以说是当前国产芯片行业利润率最高的企业,应该没有之一。多年培育半导体产业,终于收获了一个不在低技术、低利润层次内卷、而是能站上全球利润率顶端的企业。这是国产制造业天花板级别的存在。
这一轮周期最大的不同在于:需求侧多了AI这个变量,供给侧多了国产玩家这个变量,钟摆的振幅和节奏,可能都会和以往不一样。
新王登基、原厂挺价、下游喊疼、扩产竞速——存储正在用一次教科书级的周期上行,重写产业链的利润分配表。对长鑫科技和长江存储而言,真正的考验不在2026年的财报,而在2027年之后产能集中释放时,AI的需求能不能接住那根下坠的钟摆。到时候再回头看,余承东那句“公司必须先生存下来”,或许才是这一轮周期里最清醒的一句话。